当地时间12月8日,叙利亚反对派和极端组织武装占领了首都大马士革。叙利亚反对派武装对媒体发表声明称,他们已占领首都大马士革,并宣布“阿萨德政权结束”,叙利亚已经翻开了“历史的新篇章”,至此长达53年的阿萨德家族统治宣告结束。
俄罗斯外交部称,阿萨德在与其他“冲突方”会谈后“决定辞去总统职务并离开该国”,并已指示和平移交权力。总理穆罕默德·加齐·贾拉利留在叙利亚,并表示他愿意与反对派合作。反对派武装在几乎没有受到抵抗的情况下攻入大马士革,夺取了政府大楼和国家广播电台的控制权。
据悉叙利亚反对派的攻势仅持续了不到两周。11月27日,反对派武装联盟对亲政府部队发动了大规模攻势。第一次袭击发生在反对派控制的伊德利卜省与邻近的阿勒颇省之间的前线。三天后,反对派战士占领了叙利亚第二大城市阿勒颇。
此次攻势被称为“侵略威慑行动”,由叙利亚沙姆解放组织(HTS)领导的几个叙利亚反对派武装团体发动。参与此次行动的其他组织包括民族解放阵线、伊扎军和努尔丁·赞基运动等,以及叙利亚国民军旗下受土耳其支持的派系。

12月8日进入大马士革总统府的叙利亚反对派。(图/法新社)
据路透社获得的视频显示,在总统巴沙尔·阿萨德突然下台后,叙利亚民众纷纷进入总统府,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摆姿势拍照,有些人还拿走了宫殿里的家具和装饰品。孩子们在宏伟、正式的房间里跑来跑去,还有几名男子扛着椅子走出大楼。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我们太高兴了,”一名男子对BBC说道。“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独裁统治之后,我们的生活发生了改变......现在,我们要建设最伟大的叙利亚了!” 街道上车水马龙,但商店大门紧闭。人们因阿萨德政权50多年的统治结束而聚集在市中心的伍麦叶广场,武装人员不断向空中开枪,发出庆祝声。

在热烈激动的氛围里也有阿萨德的支持者在哭泣。“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叙利亚反对派)可能会杀了我们,一片混乱,”阿萨德的支持者侯赛因说道,并表示了害怕和恐惧。
阿萨德数十年统治终结
2000年,命运的转折让阿萨德掌权。他的父亲哈菲兹·阿萨德一直想把巴沙尔的大哥巴西勒培养为继任者。但1994年,巴西尔在叙利亚大马士革的一场车祸中丧生。巴沙尔从伦敦的眼科诊所被带回国,接受军事训练并晋升为上校,以便有朝一日能够执掌政权。
2000年哈菲兹·阿萨德去世后,叙利亚议会迅速将总统年龄要求从40岁降低到34岁。全民公投通过了巴沙尔的总统当选,他也是这场总统公投里其中唯一的候选人。
阿萨德的父亲哈菲兹一生从军统治叙利亚近30年,在这30年里他建立了中央集权经济对异见人士严加压制,并力图用阿拉伯民族主义和英勇抵抗以色列的形象来掩盖宗派分歧。他与伊朗什叶派教士领导层结盟,巩固了叙利亚对黎巴嫩的统治,并建立了巴勒斯坦和黎巴嫩武装团体网络。

2000年7月12日,巴沙尔·阿萨德中将(右)与叙利亚军队参谋长一起参加叙利亚军事训练比赛。(图/美联社)
与其父亲统治风格不同,阿萨德上任之初释放了政治犯,允许更开放的言论。在“大马士革之春”,知识分子沙龙应运而生,叙利亚人可以在这里讨论艺术、文化和政治,这是他父亲执政时期不可能达到的程度。
然而,在2001年,1000名知识分子签署了一份公开请愿书,呼吁多党民主和更多的自由,其他人也试图组建一个政党之后,这些沙龙就被令人恐惧的秘密警察取缔了,他们监禁了数十名活动人士。
2011年阿拉伯之春爆发时,阿萨德和他的家庭精心塑造的的亲民形象已经消失。这场运动最初是反对阿萨德统治的零星示威,到3月已发展成为一场革命。抗议活动遭到了残酷的反击。马希尔指挥的安全部队按照官方政策向示威者开枪,而全副武装的亲政府民兵组织“沙比哈”则充当了敢死队。
自始至终,阿萨德都很大程度上依赖着他父亲在叙利亚的同一权力基础:作为什叶派的一个分支,支持政府的阿拉维派教派约占总人口的10%。他的政府中的许多职位都给了曾为他父亲效力的同一家族的年轻一代。
阿萨德的统治也依赖自己的亲属。他的弟弟马希尔领导着精锐的总统卫队并领导了镇压起义;妹妹布什拉和丈夫、国防部副部长阿塞夫·肖卡特在他的核心圈子里都有很强的发言权;巴沙尔的表弟拉米·马赫卢夫是叙利亚最大的商人掌管着一整个金融帝国。

叙利亚总统哈菲兹·阿萨德和他的妻子阿尼塞赫,以及他的子女(从左到右)的合影:马希尔、巴沙尔、1994年死于车祸的巴塞尔、马吉德和布什拉。(图/法新社)
阿萨德倒台,谁将成为叙利亚新的领导人?
叙利亚将有什么样的新开始,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叙利亚的反对派。突然被夺走共同的敌人,反对派们是否会联合起来组建一个多元化的政府来统治整个叙利亚,还是陷入内讧使叙利亚再次陷入新的内战。
在各反对派中,统治叙利亚的最有力竞争者是42岁的HTS领袖朱拉尼(Abu Muhammad al-Jolani)。朱拉尼向基督徒和妇女保证,他不打算强加严格的伊斯兰法典。但目前,美国、俄罗斯和联合国都认为朱拉尼是恐怖分子,而其所领导的HTS是一个恐怖组织,这也可能会使整件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无论谁在大马士革掌权,都将难以控制整个叙利亚。在东北部,库尔德人将期待驻扎在那里的数百名美军;一些人希望外国势力能够帮助叙利亚反对派组建政治和军事委员会,甚至组建一个团结政府,为权力分享过渡铺平道路。然而,美国可能帮不上忙。美国当选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他的社交媒体账户上用大写字母写道:“这不是我们的战斗。”
与此同时,阿萨德倒台不仅会关系到叙利亚何去何从,也与整个中东命运相系。
澳大利亚迪肯大学中东研究研究员阿里·马穆里认为,这一戏剧性的发展(阿萨德倒台)预示着叙利亚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这也引发了人们对叙利亚未来及其邻国和全球利益攸关方,在管理后阿萨德时代格局中的作用的质疑,阿萨德政权的迅速垮台对中东主要国家具有深远影响。
首先是土耳其。在得到土耳其强力支持的逊尼派武装抓住了叙利亚的脆弱时刻。阿萨德政权的盟友正忙于俄乌冲突,而伊朗及其代理人则忙于与以色列的持续冲突。土耳其已经有效控制了叙利亚北部的一片领土,其军队一直在与叙利亚库尔德武装交战。
其次以色列在战略上也处于更有利的位置。阿萨德的倒台瓦解了所谓的“抵抗轴心”,该轴心由伊朗、叙利亚和德黑兰的代理组织组成,如黎巴嫩的真主党、加沙的哈马斯和也门的胡塞武装。
而对于伊朗来说,通往真主党的关键军事补给线可能会被切断,导致该激进组织被孤立,甚至可能进一步削弱。阿萨德是伊朗地区代理人网络的重要盟友。而阿萨德政府的垮台,是在以色列对其他盟友哈马斯和真主党造成重大损失之后发生的。伊朗的地区影响力现已严重削弱,使其更容易与以色列发生直接冲突。
叙利亚的分裂也给其邻国土耳其、伊拉克、约旦和黎巴嫩带来了重大的安全风险。难民潮、跨境暴力和宗派紧张局势可能会升级。土耳其已经收容了300多万叙利亚难民,其中许多人希望在阿萨德政府倒台后能返回家园。

12月7日,伊朗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格奇(左)在卡塔尔多哈会见土耳其外长哈坎·菲丹,讨论叙利亚危机。(图/伊朗外交部)
就目前来看,虽然许多叙利亚人庆祝阿萨德倒台,但他们的生活是否会有很大改善仍有待观察。叙利亚现在还没有一个统一且得到国际社会认可的政府,这种情况下,对于叙利亚的制裁不太可能解除,这将进一步加剧叙利亚本已饱受摧残的经济并加深人道主义危机,可能还会助长极端主义。
文章参考:
https://apnews.com/article/syria-bashar-assad-war-1468a97ff95bb782f5933856d99c9a8d
https://www.yahoo.com/news/syrians-stroll-assads-palaces-furniture-125542977.html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4/dec/08/syria-doctor-to-brutal-dictator-rise-fall-bashar-al-assad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d9xq0n0j43o
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024/12/8/what-happened-in-syria-has-al-assad-really-fallen
https://www.nytimes.com/2024/12/08/world/middleeast/assad-syria.html
https://theconversation.com/bashar-al-assads-regime-has-fallen-in-syria-how-will-this-change-the-middle-east-245539
https://www.economist.com/middle-east-and-africa/2024/12/08/who-will-rule-syria-now-the-assad-regime-has-been-toppl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