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自己初老了呢？我仔细想想，似乎是两件事。

 一是个人形象。以前总爱披肩、旗袍、高跟鞋，看人时，眼角无意识地上斜、左斜或右斜，被看者可能感觉遭遇了媚眼，实际上完全不是那回事，我并无意去迷倒谁，只是骨子里飞扬的神采，它自己渗出来了。现在呢，喜欢宽衣大袖，麻质或纯棉的，配上运动鞋。目光也成一地白月光，柔和宁静，波澜不惊。

 以前关心的是腰围，现在只关心呼吸。胖了瘦了都无所谓，倘若哪一天心跳正常、呼吸顺畅，会高兴得广而告之。

 现在说第二件事。这件事是突然间发生的。就是在某一天，我记不清所为何事，也许因为呼吸困难、心焦气躁吧，突然想安静从容些。让人安静的事，我想起两件，一是练书法，二是有个小院子。

 这个想法一涌现，另一个声音立马跳出来：“你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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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老了。练书法，住小院子，再种点菜，这不是老人喜欢干的事吗？

 有人说，你练不成书法。我反驳：“为什么要练成？”

 然后开始抱怨现在人太功利。励志故事这样教人———某某人淡泊名利，遁入山间教书画画，宁静的心态让他画出大美的画，然后有一天，突然被人发现，于是他成名了。某某人真心帮助别人，不图回报，他的真诚，换来了丰厚的遗产……我的神，这就是现在流行的悖论!

 我练书法，决不走这种路子，决然不会想，哪一天，我不功利的笔耕，为我换来世俗的名利。

 这是不是老了？因为老了才研修起老庄，除了关注呼吸，连一种入世精神都荡然无存。

 现在该说我梦想中的小院了。它在我所有的渴望里最清晰，所以我放到最后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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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的小院最好在巿郊，和繁华保持若即若离、不远不近的距离。也不必太大，只要够我在院子里种几缸荷花，搭个葡萄架，放个养金鱼的水槽即可。我在葡萄架下摆个藤椅，椅子边放个石桌，桌上放本书和一杯茶。边看书边喝茶，累了就剪剪葡萄架，眼晕了就给金鱼喂喂食，心焦了就看看荷花。

 我的门前，最好有个菜园，这至关重要。没有现成的地，只要有可自由支配的泥土，开荒也不错。我把这田地分成无数小格，分别种上油菜、芫荽、韭菜、辣椒、茄子……我每天半耕半读，上午看书，下午出来捯饬这些菜。如果这样，我肯定不会像现在一样苍白憔悴，因气不够用而捶胸顿足。

 我的门前，还要种白杨。我喜欢它伟岸干净的样子，更喜欢风吹来时哗哗的掌声，这掌声让人在盛夏感觉格外凉快。

 我还要在墙根下垒个花池，或者用废弃的旧盆破瓦罐养无数棵指甲草，等它们开花，我就采下它们，放臼里捣碎了，用麻叶裹了染指甲。

 辛苦一天，晚上10点前就睡觉。谁如果叫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就跟谁绝交。我的小院，欢迎喝茶，欢迎闲聊，欢迎傻朋友，欢迎笨人，欢迎美食家，欢迎胸无大志者……

 初老的特征，除了上述几点，还有一个，就是在这儿胡写乱画，也不管人家爱不爱看，从不考虑这合不合乎一篇文章的规则，或者说彻底点，压根儿就没把连缀文字当文章。这好比是一个老太婆的自语，她没事时坐在门前的凳子上，看着天上的大太阳说：“今天天气真不错，晒晒被子吧!”

 她说时，完全不管是风听了，还是云听了。, 百拇医药(梁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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