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西充县老人黄阳春做了一辈子农民，原来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们都能跳出农门，成为城里人。三个孩子没有让父亲失望。二儿子和三女儿相继考上大学，分别在成都和重庆安家。大女儿经商，也在成都安居。

 但是最近，黄阳春却给大女儿下了死命令：“把房子卖了，把生意停了，回农村老家陪我生活。”同时，老爷子也要另外两个孩子“以后一起回来生活”。

 (一)

 黄阳春的大女儿黄莉平，已经是48岁的人了。黄莉平在双流经商，有一套刚刚装修完毕的新房；弟弟黄高翔在成都做水电项目，房子面积130平方米左右，只住了一家三口；妹妹黄丽君在重庆做医药销售，也有一套空房。三人达成一致：“让父亲成都、重庆随便选，想跟哪个儿女生活就跟哪个生活。”

 但是，这却遭到黄阳春的坚决反对，理由是“城里面生活不习惯”。黄阳春的这句“城里面生活不习惯”，并非矫情虚言。15年来，几个儿女试图把父亲接到城里生活，但均以失败告终。

 2000年，儿子黄高翔的女儿出生。黄阳春第一次进城生活，非常兴奋。除了照顾孙女，他还主动在小区里找了一份看大门的工作。但干了十多天后，老爷子就有点不喜欢了：“24小时都要在门岗上，像关猪儿一样，太不自由了。”儿子怕老爷子不开心，赶紧让父亲辞掉工作，每天就买买菜，煮煮饭，有时间就到处走走，其他什么都不用干。

 为了让黄阳春老两口晚上能够安睡，儿媳妇特意买了一张席梦思床垫，但黄阳春经常通宵失眠，跟儿子抱怨“不如老家用干稻谷草铺的床舒服”。对于儿子这套130平方米的房子，黄阳春说：“这地方太窄啦，哪有农村老院子宽敞，这儿上下楼还要坐电梯，不像农村家里，跨出门就是路。”黄阳春还觉得，城市里的路像蜘蛛网，太多太复杂，走远了就找不到回家的道。住了十多天后，黄阳春拉着儿子直哭：“你们不要留我了，再留我，就只有把我逼疯了。”

 (二)

 在那之后，大女儿和三女儿也都分别把父亲接到城里。黄阳春的老伴儿刘之焕记得，三女儿生小孩时，夫妇俩赶去重庆帮忙。第三天晚上，黄阳春就坐在床边哭，闹着要回家。

 两个城市，三个儿女，无论去哪家，黄阳春每次最多待上不超过5天，就坚决要走。再往后，儿女们不再提此事，他们都说“老爷子岁数大了，就由着他吧，只要他开心”。

 黄阳春觉得只有回到西充的农村老家，他才会像一只重归山林的乌，“连呼吸都要舒畅些”。

 212国道从家乡村镇穿过，出了镇口不远，就是黄阳春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屋。黄阳春在生产队做过会计、出纳，很受乡亲尊重。现在黄阳春不再担任职务，但他还是保持着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吃过早饭就开始打理菜地的习惯。遇到当地赶集，黄阳春还会挑着担子去赶集卖菜。到了中午，集市散去，黄阳春和一帮老牌友们就聚在一起打长牌。儿女们多次劝他别再种地卖菜，但黄阳春不乐意：“他们给我1000元钱，我不高兴。我卖菜就算只赚100元钱，我高兴。”

 (三)

 2015年6月22日，身在老家的黄阳春突然感到胸闷，紧急送医院后医生确诊为心肌梗塞。经过手术急救，老爷子平安无事。

 但入院还不到10天，他就坚持要出院。终究没能拗过父亲，儿女们只得同意其出院。回家当晚，黄阳春就没能闲住，想把门口的南瓜搬进屋。刚弯下腰，还未痊愈的心脏病瞬间再度发作。因为抢救及时，最终化险为夷。

 三个儿女想说服父亲进城，70岁的黄阳春却提出让大女儿卖掉房子停掉生意，回到农村自己身边。他甚至想好了具体实施细节：老大回家后的一切开销，由老二和老三共同承担。对于父亲的要求，黄莉平也不情愿：儿子今年27岁，还未成家，生意丝毫不敢松懈，哪能停？

 儿女们都有难处，但看到大病之后的黄阳春，不仅神色愈发憔悴，精神上也更加萎靡，心里很矛盾：以前，他们总是想，只要能把父亲劝进城里就好了。但现在，他们开始担心，就算父亲到了城市，如果依然郁郁寡欢.只怕适得其反。但如果让父亲继续留在农村，就算有母亲相陪，万一遇到紧急意外又该怎么办？何况，母亲已经69岁，身体也一直不好。

 这，成了摆在老人和孩子之间的一道难题。

 “进城老人”无疑是个越来越庞大的群体。进城养老本是一件好事，但实际情况是，相当多的老人却因种种原因出现“水土不服”的现象，难以融入新的生活环境，以至于产生心理障碍，生活方式的不习惯、语言沟通障碍等，都给农村老人设置了一道道无形的障碍。

 四川省社会科学院乔栗博士认为，大家都有不同的居住感受和习惯，应该得到尊重。相对来说.农村老人比较难以脱离熟悉的乡亲父老.他们在老家听听鸡鸣狗叫，闻闻泥土的芳香，或许比一天到晚关在小小的“水泥笼子”里更有幸福感，这部分老年人进城，应当给他们充分的适应时间。总之，不管是哪一类老年群体，不管是住在城市里还是生活在家乡，感觉精神愉快最重要，子女没必要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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