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常住在乡下，常常听老农叨念：官牛瘦、官屋漏。

 当时正值人民公社时期，老农抱怨的大约是生产资料都归集体了，耕牛因过度使用而不注意喂养，瘦了；公屋因只有人居住而无人修缮，漏了。那时年幼无知，也不会往深里考究，我也只是听听而已。参加工作后，发现单位里和私人几乎同时买的风扇、空调、自行车等物，总是公家的先坏，于是明白了：官牛瘦、官屋漏，是普遍现象。

 刘伯温在《郁离子》中讲过：官员瓠里子从吴地回故鄉广东，有官船可乘。他在岸边发现河里有船千余只，不知何为官船。送行者说不难，篷旧、橹断又挂着旧帆者即是。他依此去找，果然就是。于是瓠里子感叹说：现今的人心如此之坏，风气如此之坏，官府公物竟遭如此糟践。

 瓠里子把官船破旧归罪于人心、社会，看来是下错了结论。人性本恶还是本善，已争论了两千多年，我辈不便再去掺和。但人都有为己的本能，小孩子糖都是往自己嘴里塞，玩具都是自己玩，如果给人家，那得哄着——两千多年前的孔融让梨现在还有人说是假的，一般孩子更是如此。天真的孩子都这样，遑论满腹心机的成年人呢？

 官牛、官屋、官船以至公家的所有东西，谁用都是便宜，所谓“不用白不用”。用了，还得用足、用尽，如此，官牛岂能不瘦、官屋怎能不漏？别说对待公物如此，就是对私物，只要条件允许，又何尝不是这样。我坐出租车就常听车主抱怨：车不租出去挣不着钱，租出去又损坏得太厉害。现实中，凡是租赁的东西，是不是都有这种情况？

 照此说来，“公有地悲剧”现象就“吴法宪的兄弟——无法治”了吗？其实办法还是有的，就是在制度上下药。羊无好坏之分，有漏即钻，何况有私心的人呢？官牛瘦、官屋漏而无惩戒就是个漏洞。

 南京明城墙至今保存比较完整，砖好不能不说是重要原因之一。据说，每块城砖都刻有监造官、烧窑匠、制砖人和提调官的名字，修建时职责分明、责任到人，谁敢粗制滥造、野蛮装运？

 我们的公物，凡由个人使用的，都应标明使用人、使用期和维修办法，责任是非说个道道出来，如此这般，官牛岂能再瘦、官屋焉能再漏？

 (摘自《中国老年报》图/矢风)

 本栏编辑：刘小鑫, http://www.100md.com(刘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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