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催竹撼,枝叶相错,无情地被暴风鞭湿了的翠直的叶面儿,呜咽出一道道的玉箸儿,风掀湘帘,铃响鹦扑,泪烛摇摇留痕斑斑。寒烟漠漠,落叶萧萧,孤绝的无助,黑幕渐遮心头,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那枝梢初绽未盛的花骨,怕已是被风雨所欺,凋乱成泥,孽风躁狂地抹乱那惟余的一股沁脾的清香,冰雨猖嚣地欲刷净花骨此生已留的深深印痕,但这只是过往的回溯而已。

 此刻,时光施施然然,渡着渡着,就仿佛乘着架缓缓摇橹的竹篷小舟,任凭这光阴之河,如斯如斯,渡过了一季飞花,渡过了一段浮华,渡过了一夕歌舞银釭,也渡过了一生的绮楼断肠。

 曾经的灼烈浓郁,开始变得明淡似水,这水啊,淡到了无痕,仿佛任何的从前都抵不过它无痕的涤荡,止间或有一轮光影,投在这水潭心间,抡起一圈曼丽的晶光来,此刻,于眉间心上蓦地唤得的曾经,也只不过尽化为一缕寂寂顽笑的眼儿弯弯罢了。

 白云初晴,幽鸟相逐,眠琴绿荫,秋香净居,于是,在这般的九月天气,人也被这样的一股灵水淘澄地淡淡的,净净的。不知何由,许是司空图曾写下的一句妙言“落花无言,人淡如菊,书之岁华,其曰可读”,淡然净居的秋月里,遥遥暗念的只有孟浩然的那句“待到重阳日,还共就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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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下是闲日昼方静,花对池中影,园外是晴霄一鹤,高天引翮。闺阁中,那个淡似清菊的佳人,斜倚着花梨靠桌,看这秋天的韶光一丝丝地镇日转遍。将夏日里的绿茶换了,上一盏清爽的杭菊茶来。好茶自要与良皿相配,普洱配青花,绿茶配玻璃,黄茶配紫砂,乌龙配兔豪,与素芳清芬的杭菊为配的,自然要釉面凝滑胎骨轻透的数白瓷了。

 纤手执盏,其内的杭菊儿浮浮沉沉地混杂那一星半点橘红的枸杞子,于秋日的茶泉内淡淡地旋舞着。尽管轩窗之外时有秋雨潇潇,时有秋霜凄凄,但因这盈盈的杭菊茶汤,佳人的心依旧潮热,伴同了一杯洒脱韵美的花茶,拷问着心土的得失。或许,茶心亦如人心,为茶泉揉旋的,岂止杭菊儿呢,佳人檀口啜饮而下的,竟是一脉揉醉的心魂吧。

 除了以菊入茶,另有采菊制为花露者。

 清代医药学家赵学敏在他的《本草纲目拾遗》中说:“露乃物质之精华。”明清时代,贵宅豪门常取蒸馏之法,提取各色鲜花的精华。虽然花露的蒸馏技术受益于外来文明,但是花露这种人工的造物不单在美容化妆中起着重要作用;另一方面,它更成为明清人饮食中的一个显赫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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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息居饮食谱》不仅重述了《泰西水法》关于药露的观点,在具体介绍各种花的用途时,还注明桂花、玫瑰花、茉莉花、甜菊花、野蔷薇、金银花、薄荷叶适用于“蒸露”、“造露”。这些花露的角色绝不仅限于“药露”,不是人们生病之后才想起来吃的“药”,而是带有药性的调味品、饮料,《红楼梦》中,玫瑰清露、木樨清露正是将花露用作饮料,“一碗水里只用挑上一茶匙,就香的了不得呢”,稍后更描写道,五儿的一位表哥得了“热病”,用井里的凉水兑和玫瑰露,喝下半碗之后,“心中一畅,头目清凉”。

 “入汤代茶,种种益人;入酒增味;调汁制饵,无所不宜”(《养小录》)。在日常饮食当中恰当地运用花露,不仅满足唇齿的享受,同时还达到治病、调理、保健、养生的效果,据《桐桥倚棹录》,杭菊花露治“头晕目眩”,玫瑰花露“治肝、胃气”,早桂花露“疏肝”,还治疗“牙痛”,可说是中国传统对于天然蒸馏香水的独特理解之道。曹寅《菊露和酒》则是设计“入酒增味”的实践:“还念高阳旧,苦辣摧肺肝。搅和久有法,解热需清寒。连瓶倾一杯,新意众已欢。固缄比大药,执守有小鬟。何辞倒渴乌,用是光餐盘。逍遥北楼上,压饭当阳山。”

 按照诗中所说,菊露有“解热”的妙效,以其和酒,也有着特别的方法。在曹寅的眼中,这种酒简直就像灵丹妙药一般金贵,因此不仅要密封收藏,还挑选丫鬟由专人负责菊露的保管。在招待朋友的时候就将菊露酒端出,让大家都非常高兴,为此,曹寅也就不怕当初蒸馏(“倒渴乌”)过程的麻烦了。

 饮菊花茶,啜菊花清露,要么再来碟重阳菊花糕,菊样的清浅爽淡,由喉咙入得心肺,书之岁华,其曰可读,要么,再来点书香?, 百拇医药(宜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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