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点半，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北京某高校的研一新生刘大为没有着急睡觉。他从床上坐起来，像往常一样拆两袋枸杞原浆，随后又从床头柜上摆放着的瓶瓶罐罐里翻找出益生菌片与褪黑素胶囊，就着枸杞汁一饮而尽。做完这一切，他才如释重负地躺下。 “我感觉自己被保健品给包围了。”刘大为说，白天服用维生素片，晚上服用枸杞汁、益生菌已经成为他日常生活的标配。“读研以后压力太大，我最近睡眠不好，老是睡不着，看着直播间里介绍褪黑素能助眠，所以开始服用”。 熬夜后护肝片配褪黑素，起床后一把复合维生素，运动后一勺蛋白粉，悄然成为部分大学生眼中健康的生活方式。打开社交媒体和电商平台，以“保健品”为关键词进行检索，眼花缭乱的产品信息扑面而来：矿物质、益生菌、鱼油、护肝片、蛋白粉、辅酶Q…… 北京工商大学食品与健康学院副教授张婧婕认为，大学生服用保健品标志着学生群体对自身健康状况的关注，但她也对过量服用保健品可能带来的健康风险表示担忧。“以服用复合维生素片为例，其中的水溶性维生素，如B族维生素和维生素C，‌毒副作用相对较小‌，因为它们通常不会在体内大量蓄积，多余的成分可以通过尿液排出体外，但过量服用仍可能引发不良反应。而脂溶性维生素，例如维A、维D会在人体内堆积，达到一定程度将会导致维生素中毒。” 她呼吁，大学生群体应回归健康的生活方式，科学合理饮食，适度安排运动，保证充足睡眠，减少对保健品的过度依赖。 大学生的养生焦虑 长江师范学院本科生陈琳前段时间碰到了烦心事，“最近学业压力很大。整个人精神状态萎靡，总是无精打采，而且肠胃不好，伴有偶发性头晕，去医院一查发现自己竟然缺铁”。 “读研以后发现课程更多了。压力更大了，况且还得经常去部门值班，所以留给自己运动的时间很少，研究生入学前的那个暑假，我一个星期能跑步好几次，那时候一口气跑5公里都很轻松，现在跑两步都大喘气。”刘大为无奈地叹气。 像陈琳和刘大为这样的大学生不在少数。打喷嚏致腰椎突出、伸懒腰扭伤脖子，“脆皮大学生”成为形容大学生体质不佳的热梗风靡互联网。这样的梗并非空穴来风，根据《2020中国大学生健康调查报告》，有23%的大学生在过去一年中被诊断出患有疾病，86%的大学生表示自己存在健康困扰，其中三大困扰分别是皮肤、情绪、睡眠。且随着学生年级的增长，对自身的健康状况评价越低。 不少大学生面临着课业压力、升学压力、就业压力等多重压力。刘大为观察到：一方面，由于培养方案对学生选修课培养有要求，部分学生为了能尽早进行校外实习，急于修满毕业所需的选修课学分，于是将选修课程集中在单个学期。尽管他现在处于研一下学期，但班里不少同学在本学期已经选满了选修课的学分，达到毕业要求，打算从研二开始进行校外实习。因此，本来安排在三个学期内的课程，全都集中在一个学期上完，结果就是一个学期上九门选修，几乎每一天都是从早到晚上课，课业压力繁重。 另一方面，刘大为发现，同学们在进入研究生阶段前为了拿到奖学金、争取保研名额而疯狂卷绩点，竞争激烈。面对不景气的就业市场，相当比例的同学在考研考公之间抉择，长期处于持续高压且缺乏体育运动的紧绷状态。 “我自己是朋克养生，白天上一天的课，也没啥自己的时间，所以晚上一般都会熬夜娱乐，买保健品也为了在一定程度上弥补熬夜所带来的伤害，毕竟吃保健品肯定更方便。”刘大为说。 当被问及保健品是否有效果时，陈琳表示自己有点心虚，“我吃这些主要是为了图一个心里安慰，感觉自己有在照顾自己的身体，但是对实际效果感知不明显”。 而针对“朋克养生”的行为，张婧婕明显不赞同。“这样的做法本质上是治标不治本，熬夜的伤害并不是简单服用这些保健品就能抵消掉的。对大多数人来说，保持充足睡眠和心情愉悦，每周运动两三次其实才是最好的保健品。” 价格是敏感点 根据艾瑞咨询发布的《2025年中国营养补充剂消费洞察报告》，我国营养补充剂处于高速增长状态，2024年市场规模达259亿美元，复合增长率高达10.4%，增速领跑全球。在购买渠道方面，电商渠道以56%的份额占据“半壁江山”，而直销和药店份额分别萎缩至20.8%和16.4%。同时大量海外品牌涌入国内，整体产品的市场集中度较低。 记者走访北京工商大学良乡校区附近药店时发现，绝大多数大学生营养补充剂的购买行为都发生在线上。好药师大药房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目前针对大学生的营养补充剂主要集中在维生素矿物质产品上，然而学生们线下购买行为较少，且主要进店消费产品为感冒药”。店员同时说，大学生购买补剂最关注价格，往往忽视对产品功效的关注。 北京工商大学经济学院教授陈真玲表示，随着大学生经济状况的改善，营养补充剂的消费水平有所提升，但由于大学生普遍缺乏经济收入，因此其购买行为主要受到产品价格制约，通常选择低价补剂。 北京工商大学食品与健康学院教授尹胜指出，大学生应该对保健品有科学认知。“‘保健品’并不是一个科学的名称，对于具有保健功能的食品，其官方名称为‘保健食品’。与普通食品不同，保健食品、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婴幼儿配方食品属于特殊食品，而我们大众惯常认为的很多‘保健品’不在特殊食品的范畴内，应当被视为膳食补充剂。”他说，“真正的保健食品必须经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特殊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司严格审核，在确保无任何危害且具有机体调节功能，申报企业方可获批进行生产和销售。保健食品的商品包装上必须标注‘蓝帽子’标志（含注册号或备案号），这是辨别保健食品真伪的重要标签。但需要强调的是，保健食品不是药物，不能代替药物治疗疾病。” 尹胜认为，虚假宣传是当下膳食补剂市场的最大顽疾，大牌的“翻车”事件时有发生。就在前不久，央视曝光了澳洲进口品牌优思益涉嫌产地造假，而在一众明星带货下，成本仅20元—30元一瓶的产品被标价数百元，溢价最高达40倍。 他表示，造成该现象并非单一因素造就，而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企业方面未落实主体责任，在宣传时打擦边球，利用广告虚假宣传。消费者对膳食补剂产品缺乏科学的基本认识，而相关部门的监管也存在不足之处。 （文中刘大为、陈琳为化名） （本文作者系北京工商大学语言与传播学院2025级研究生）